Google
      
发新话题
打印

回乡偶书

回乡偶书

转自赢政

初一。祭祖。礼毕。颇厌觥筹之嚣扰,乃呼兄弟在家者。得二、六,三狼遂聚。

        兄弟久别重逢,免不了先互相问候一番,只是我们兄弟之间的问候方式稍稍激烈了一点——向来懒于客套的我们,喜欢用拳脚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来互相检验对方身体的结实程度。打完收工,正好三个人都喜欢桌球,于是便直奔桌球馆而去。

       “哈哈,连这样的中袋球都不进去……”再次失掉一个必进的五分球后,两个衣冠楚楚的家伙毫无风度形象地指着我大笑。“看我的……”我们兄弟中公认的第一高手,昔日最高记录单杆120多分,号称“枪神”的老六自信满满地提杆上场了。不过,他的自信很快就变成了愕然和赧然。20分钟过去了,原本在10分钟内就应该被我们结果的黑色球,仍然顽强地留在球台上。惨白灯光下,黑色球上的那一点白色反光,仿佛朱耷画中的眼白,冷冷地瞅着三个从大笑到讪笑再到笑不出来的人。

       “我们多少年没在一起打球了?”“快四年了吧。上次还是你们来我学校的时候。”“这么快啊,都四年了。”“是啊,这几年忙得连吃饭都要小跑,还玩什么球?”“你丫的输了球别给自己找借口”“……”

        相视苦笑。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这不是借口。那本让我们三人都无比痛恨的《政治经济学》至少有一句话没有说错,物质文明决定精神文明。五陵年少时,尚在父母羽翼下,自然可以鲜衣怒马,擎苍牵黄,效那昔日的游侠儿;如今自食其力,乃知稼穑艰辛,都市居,尤不易。整日为生计奔波忙碌尚恐不及,又哪有时间如当初那般逍遥?

        见我和老六都有点意兴阑珊,老二便提议去玩街机。老二一定要去我们初中常去的那几个游戏厅玩,拗不过他,虽然两人翻了无数白眼,却仍然被强拖去了。

         那几个游戏厅的位置都很隐蔽(为了防止家长老师突击抓人),但这自然难不倒我们这几个当年经常逃课去打游戏的行家老手。兴致勃勃的老二甚至已经开始YY要在侍魂中如何蹂躏我和老六。不过,当我们三人站在原本的第一个目的地门口时,都不禁呆了一呆。那扇当年进进出出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门上,赫然贴着一张大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因物价上涨,小笼包子现每笼5元,稀饭油碟免费”。门上“霸王游戏厅”的红漆招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已经被油烟熏得乌黑的大字,勉强还能分辨出“**牛肉面”的字样。一脸凶相的游戏厅老板自然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妇女坐在门口狐疑地望着我们,许是在盘算我们有多大可能成为她的顾客,却也终究没有起来招呼我们。

        老二干笑了两声,连声说道“意外,意外。以前这里生意最好,咋就不做了呢?”于是又拉着我们奔向下两个游戏厅集中的窝点。第二目的地变成了购物中心,老二的脸色也开始阴沉下来。好不容易到了第三目的地,这次总算没有白来。望着密密麻麻二十多家游戏厅,三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初中那段时光,随便挑了一家就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然后,我们又呆了一呆——出现在我们眼前,并不是当年那种笨重的街机,而是一排排崭新的PS3和仿真赛车游戏机,跟上海成都这些地方的游戏机室再无半点区别。老二定了定神,怀着一线希望问了问收银台里的MM:“还有三国志,西游记,侍魂,彩京这些游戏么?就是以前那种老式的街机。”那个最多只有156岁,却化着上海OL们上夜店时都不敢化的浓妆的小MM,极不耐烦地从一个花花绿绿的游戏中退出来,先给了我们一个标准的卫生眼,然后揶揄道:“大叔,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玩那种老古董啊?我这里的都是PS3,您看清楚一点了。是PS3。今年才买的新机器,光机器都要4k多一台。”

        老二再没说话,跟我们走了出去。

        老二有PS3。也有Xbox。都是刚上市的时候从美国直接买的。


……



         有了前面两段不怎么愉快的小插曲,大家的兴致都不是很高。三个人车也懒得开了,信马由缰地走在路上,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小学母校门口(我们三个人是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出来的)。看到拆了半边的老校门和另一边校门上大大的“拆”字,心中不免百味杂陈。一打听才知道,学校为了市政建设的需要,即将整体搬迁。在四周高楼林立,车香鬓影的环境下,这所始建于1930年,如今已经老态毕现的学堂的确显得格格不入。教学楼已经拆得差不多了,花坛早已经没有了,唯一还能辨认的,是教学楼前的升旗台。以前有多少次以能够代表全班亲手升起国旗而荣啊,以后就只能在记忆深处努力回想母校的样子了。

        当初的老师和校工也大都退休后不知去向。不知道那个曾经因为我考试成绩从第一变成了第五而没收了我的橡皮泥和变形金刚的班主任,您最近还好吗?那个因为当年我淘气而被气得哭鼻子的年轻女数学老师,我上课时偷偷看的小人书还在您那里么?还有那个以“别做许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激励我的体育老师,校门口那个卖杂货零食的校工……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将像这座衰颓的教学楼一样,成为尘封的过去。别了,“长大了要做一个科学家,飞到月球上”的梦想;别了,为了请小伙伴喝可口可乐而从家里偷钱的糗事;别了,水枪、弹弓、玻璃球、不干胶粘贴画、黑猫警长、葫芦娃、可口可乐、娃娃头雪糕、果汁大冰、果丹皮、酸梅粉……别了,我的童年。

        与教学楼一起被粉碎的,还有我们在家乡存在过的痕迹。虽然在上海的时间已经7年了,但走在街上,眼中看到的,是车水马龙中衣着时尚的红男绿女;吃在嘴里的,是不知道经过多少次变种早已分不清原本味道的川菜和不管什么都略带甜味的上海菜,心中始终缺乏一种sense of belonging,就如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心底呐喊“This ain't where I belong原本以为在家乡,这种情绪会稍得舒解,没想到家乡的变化依然让我惶惑。在我看来,一个人的存在和归属应由他所拥有的回忆来体现。如今的家乡,亦是高楼林立,亦是灯红酒绿,亦是车水马龙,亦是行人如织,与上海所差者,无非是楼层的高低,香车的档次而已。可资回忆的老城一点点消失在市政建设的大潮中,故友星散,知交半零落,连“一斛浊酒尽余欢”都成了一种可望而不可求的奢望。那么,我们这些游子的根,到底又在哪里?

        离开的时候,一个脸庞还略带稚气的小保安拦住了我们,问我们进去干嘛了。我们解释说,自己以前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过来看看。小保安笑了,说自己也是这学校毕业的,只是大学没考上,在家里呆了两年就干保安了,没你们混得好。你们是在什么地方工作?听到这话,不自禁地想起贺知章的《回乡偶书》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耳边,也传来两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隐隐约约消散在空气里。

1:老苍U盘
2:爱心助学
EMAIL:lygmqh@163.com
马庆华:0518-82390843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