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启发功能——徐州彭城大学教学主楼设计

形式启发功能——徐州彭城大学教学主楼设计  

　　形式与功能之间关系的命题是自２０世纪初现代建筑运动产生以来最有争议的命题之一。路易斯·沙利文所提出的“形式追随功能”（Ｆｏｒｍ ｆｏｌｌｏｗｓ ｆｕｎｃｔｉｏｎ）是最有代表性的口号之一，该口号是现代建筑的旗手们用以反抗当时仍占社会主流的古典主义、折衷主义建筑风格的武器。他们反对矫揉的装饰风格，反对繁琐的细部样式，主张形式反映建筑的实用要求，反映现代材料与工业化时代建构的特点，将功能与构造的真实表现视为一种风格。“与历史上以风格形式来表达建筑意义，启示时代与历史的演变不同，现代主义建筑意义不是预先通过形式而设立的，而是通过构造、功能性的完成而自然形成的。”二次大战以后，国际主义风格的形成使得早期现代运动先驱们提出的口号逐渐地演变成一种僵化的风格，应该说“形式追随功能”的口号被片面理解了。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形式与功能关系的再思考导致了诸多现代主义之后流派的产生，大多数流派都偏重于在保留现代主义功能与构造的基础上，增加形式方面的内容，例如后现代主义理论家文丘里就把建筑定义为“装饰的蔽体”，其中的装饰则广义地包括历史语言、商业符号及其他有意义的形式。
　　在战后众多建筑家的探索中，路易·康所提出的“形式启发功能”独树一帜。康所理解的形式不是风格、不是样式，他认为“形式含有系统间的谐和，一种秩序的感受，也是一事物有别于他事物的特征所在。形式无形状，无尺寸……形式不属于风格，设计属于个人”。从这些表述中，我们可以看出他所说的特征是一事物内在的功能与结构关系的规定性，是一种原型的形式；而和谐与秩序则是这种规定性所包含的理性的美。建筑师的作用并不是凭空去发明形式，而是去诗意地思考事物的原点，发现并提炼其中包含的形式秩序，而一旦获得形式的灵感，对于实际功能关系的处理也就水到渠成了。用公式可以表述为：
　　提炼　启发　

　　原型 形式 功能
　　可以看出，康对于功能与结构关系规定性的理解带有强烈的主观色彩与诗意成分，他提出的思考原点并非指严格的功能使用程序，在这里他对想像力因素的强调要多于科学的考据。他曾说过：“一名建筑师的伟大程度更多地取决于他理解‘住宅’这一样式的能力，而不是设计‘一座住宅’的能力。”
　　对于建筑的使用者来说，康的形式是深奥的、含蓄的，因而难以“阅读”。从人与建筑的交流、场所感的塑造这个层面来看，富有意义、可以引发联想的形式体验一般都具有浅显、平易的特征，这类形式多是传统的、地方的并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之中。这里形式的含义更接近于建筑类型的概念。类型是建筑发展过程中具有持久生命力的永恒的形式，每一种类型都记载了一种特定的文化与生活方式。使用者凭借经验与记忆去阅读它，从而受到某种启发。类型并非最终“造型”，类型由历史形式抽象而得，需要结合设计条件将其还原。因此不同于康的形式定义中所指的本体的、内在的规定性，它是外在的，表达了建筑历时性的特征。这样就引出本文主题所要传达的另一层意思，形式可以启发使用者对于空间功能的理解，用公式可以表示为：
　 　还原　启发
　　类型 形式 功能
　　虽然上述两层意思中对形式的理解各有侧重，但是在形式对功能的启发作用上是相同的，笔者认为只有将这两种理解综合起来，才能全面地从意义传达角度看待形式与功能之间的关系。
　　“形式启发功能”是对“形式追随功能”的合理补充。现代建筑运动发展到今天，内部空间与功能之间的对应关系已明显减弱，产生了大量的公共空间，并且公共空间在量上也远远超过基本的使用需求，这样就弱化了功能对形式的制约作用，使形式对于空间场所氛围的塑造拥有更大的积极性。从使用者的角度来讲，“启发”论更加体现了对人的关注，鼓励人的参与与创造活动；而在“追随”论中，人是被动参与的，建筑是人工作的机器。
　　下面结合笔者参与设计的一项工程实践来谈形式对功能的启发作用。
　　徐州市彭城大学是一所地方高等院校。我们所承接的教学主楼项目位于其新校区中央，整个新校区与老校区相距有几百米，且隔着一条主干道——南三环路。主楼是新校区第一幢建筑，从开发与使用的经济性出发，它被设计为一幢集约了多种功能的综合体建筑，其职能包括：普通教室、阶梯教室、办公室、实验室、多功能大厅、报告厅、教材库、微机房等等。随着将来基地上其他建筑的落成，主楼的一部分功能如办公室、教材库和部分实验室就要分离出去，因此可说该建筑是这块基地上建筑群生长的原点。特殊的建造环境给予这幢建筑以多功能性和过程性的特点，这也使得设计的形式构思具有了一定的有利条件，因为多功能往往意味着公共性较强，公共空间比例相对较大，过程性则意味着功能不确定，可变动。
　　业主在委托之时开出一张长长的功能房间清单与各项明细面积指标，这是建筑师经常面对的制约条件，多数情况下建筑师只是搞清空间的使用程序并以此为依据来安排功能和流线，这是典型的“形式追随功能”的设计。业主拟定任务书，虽然可以较准确地反映其使用需求，但对建筑中公共空间考虑明显偏低，甚至有的任务书中连必要的门厅和走廊面积都未计入，如果使用功能没有弹性的话，形式受到功能的制约就会很大。因此，结合初步设计对总面积指标以及功能空间和公共空间之间的比例进行调整是必要的步骤。
　　对原型的思考：我们所设想的教学主楼是一个充满交流的场所，在这里老师和学生、学生和学生、老师和老师之间热烈地探讨学术观点；是一个多样化的场所集合，人们有选择活动场所的可能性，每个场所有其个性；是一个以公共空间为核心，且有明确领域感的公共场所，作为探索知识的象牙塔，它是民主、公平的，愿意向每个有求知欲者开放。于是我们得到相应的形式原型。接下来我们将列表上的功能按使用要求纳入已确定的形式秩序中，并根据地形环境做相应的调整，最终得到较令人满意的结果。
　　对类型的思考：我们选取了建筑类型中较有代表性的公共活动场所形式——广场、剧场和敞厅来塑造群体的一系列公共空间。广场形式运用在中央有顶的大厅内，四周由柱廊组成的连续界面形成围合感；各个方向的通道与周边次级公共空间在此汇合，表现了广场形式的向心性与开放性。师生们在此可举办展览、举行大型集会和演出活动。剧场形式运用在中央大厅两侧的内院以及东西两端大空间建筑的屋顶平台上。剧场形式包含舞台、观众席与包厢，设计中将两片室外楼梯的弧墙作舞台背景，以阶梯式草坪为观众席而南北两侧的教室与走廊就成了包厢。师生们可以在此举行露天讲演与小型演出活动，屋顶平台还可以观赏远处的风景。敞厅形式作为交通枢纽包含向室外开敞的界面，是传统建筑中有代表性的公共空间，是举行盛大庆典与日常集体活动的场所。在该建筑中，南北两幢板式建筑的中间部位皆做成敞厅形式，北楼底层敞厅是整个建筑群的主要出入口，多条水平和垂直交通在此转换，在此校方设置了电子告示牌以发布重大的公共信息；而各楼层中的敞厅作为扩大了的走廊打破了沉闷单调的空间感，改善了中部走廊的采光环境，也使得师生们课余休息时愿意在此逗留。
　　由内廊、外廊、敞厅、室外走廊、半室内广场与跌落式室外剧场组成的公共空间体系，将功能组织、流线组织、景观组织统一起来，不仅满足了拟定的功能需要，而且提供了产生新功能的可能，公共空间不再是消极的剩余空间，而是积极的可以启发有创造性活动的空间。
　　主楼的外观基本上反映了内部空间的特点，忠实地表达了楼层信息、结构类型、水平与垂直交通特点以及服务空间与被服务空间的秩序。这也体现了“形式启发功能”与“形式追随功能”统一的一面，形式既是超越于功能需要的抽象概念，又是寓于功能表现的具象特征。无论是“启发”论或是“追随”论本质上都是一种理性的思考，都强调形式与功能之间的逻辑关系，那么如何看待非理性的形式特征呢？这里的非理性形式特指形式本身具有独立的造型品质，它并不是内容的表现形式，它可以传达设计者对于场地和建筑的独特理解。在这个建筑中，设计者齐康先生受到汉隶书法中所蕴含的形式美的启发，设计出两片顶部弯曲的墙体，力图表达他对于徐州地域文化特点的关注及对于校方以“彭城”命名学校思想的理解。
该工程于２０００年１１月竣工，面积约３２ ０００ｍ２，目前刚刚投入使用。我们的设想还有待于时间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