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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眼泪

母亲的眼泪

母亲的眼泪 从小到大,我见过很多次母亲的泪水。女人喜欢哭,而在别人的眼里,母亲更是一个容易动情的女人。有时候和别人交谈着,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我最怕见母亲流眼泪,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梦想,就是让母亲象邻居婶子一样能够张开嘴巴哈哈的大笑。母亲的嘴巴很大,笑起来一定很动听。然而从小到大,我很少看见母亲纵情的大笑。往往是别人绽开最灿烂的笑脸的时候,母亲的眼角就偷偷的红了。悲伤的时候,母亲会流眼泪;幸福的时候,母亲依旧会流眼泪。 母亲的眼泪是母亲一生的路。母亲的前世不知道是不是仙草,但每一次的泪,却都是为情所困,当然,这里面的情包含着爱情之外的很多东西。 哥哥到河北当兵,最初离家的几天,母亲整日里泪水涟涟。第一次儿子出门远行,带走的还有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牵挂。从仲秋熬到元旦,正好有一个老兵回家探亲,于是母亲打点行装,和他一起踏上了千里探子的路。母亲在宣化呆了两个星期,写回一封家书,告诉爹,河北很冷,爹坐在工厂的厂房里,听着母亲口述下来的家信,泪就流了下来。后来,母亲回到了家,大家争着把这当作逸闻趣事告诉母亲,母亲听着听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母亲的教条。母亲从河北回山东的路上,正是寒冬里“大寒”的日子。母亲穿得很是单薄,凛冽的寒风从火车车窗里呼啸,母亲瑟瑟的发抖。这时候,一个中年男子,把一件厚厚的军大衣从自己的身上脱下来,让母亲穿了一路。母亲挂念着家里的孩子,鸡鸭,猪狗的,却是忘了问问这位男子的姓名,这成了母亲深埋于心的一件心事。后来,母亲总是念叨着,多亏了这位义子。有一段时间,母亲甚至想让我去寻找这位义子。可是怎么找呢?母亲唯一的记忆就是在一列火车上,有人给她一件棉衣穿。我也曾想试图以文字的方式去为母亲寻找这位好心的大哥,但终于无从做起,也就只好放弃了。 如果说,哥哥出门远行是母亲流泪很多的一次。那么,我的小弟弟的出生,则是母亲流泪很多的另一次。 小弟弟来到这个世界上,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母亲每日里都在地里操劳,当意识到怀上小弟弟的时候,小弟弟已经有七个月大了吧。那是我第一次深刻的看到母亲的无助和泪水。 记不清母亲是在向谁絮叨了,脑子里只记得一句话,“我整日里在地里忙,有一天,忽然就觉得我的肚子被撞了一下,我想,坏了。”的确是坏了,小弟弟就这样来到了人世。按政策讲,小弟弟是不合法的,没有办法,小弟弟一出生,就送给了别人。只是这别人,又是我们相熟的人,因此,有一次,父亲回来说,小弟弟穿得破破烂烂的,母亲的泪水就又下来了。有谁知道,小弟弟到底赚走了母亲的多少眼泪。 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母亲坐在门框上,对着一个老太太,叨叨着,我哪里料到呢。老太太应和着说,是啊,哪里想得到呢?我依偎在母亲的身旁,母亲柔弱的身躯,在夜的笼罩下格外的显得格外的小巧。我很想对母亲说点什么,但终于想不起来。那年我十岁。最后,我对母亲说,娘,我饿。我知道,我是想把母亲从那种悲伤的情境中拉出来。 孩子让母亲一生操碎了心。母亲的第三次泪水是为哥哥的婚事而流的。哥哥的家事赚走了母亲的泪水,我已经记不清了。而且,这时候的我,大都在外求学。但母亲的放弃一个母亲的自尊,朝着儿媳,儿子下跪的事情,我却是时有耳闻。不是被逼无奈,谁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外地求学的日子,回家的时间很少。那时候母亲已经适应了子女外出学习、工作的现状。但回到家,看到母亲苍老的容颜,蜷曲的白发,布满尘土的衣服,我知道,母亲的苦衷。孩子的不幸,在母亲那里要放大几百倍,她情愿这不幸由她来承担。母亲,总是絮絮叨叨的把每一件事情告诉我,甚至家中每一笔金钱的收支,也有头有味的向我述说一遍。 我是家里的老幺,当我外出求学的时候,母亲已经习惯了子女不在身边的日子。因此,当别人问我想家的时候,我总是点点头,而母亲则说,都习惯了。我就很妒忌哥哥,那时候,母亲想念在外地当兵的哥哥,夜里都谁不着。而母亲,竟然对别人说,都习惯了。我不知道,母亲,为我而备的眼泪,是我无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大学毕业后,我做了一名高中教师。看着和我个头一般高,甚至个头比我还高的大男孩,冲着我喊:老师。母亲爱怜的看着我,那感觉就象她自己当了老师一样。那两年,是我让母亲最开心的日子。 可惜的是,我不甘心在这所高中呆一辈子。我害怕一眼就看到三十年以后的样子的生活,于是,两年以后,我以某高校研究生的身份离开了那所高中。 年迈的母亲已经需要子女的庇佑了,可是我还是义无反顾的踏进了高校的大门。有人说,女子在婚嫁的年龄换工作,就是把自己的婚姻抛到了谣不可知的未来。 我开始独自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挣扎,相熟的朋友,不相熟的朋友给我介绍男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始终没有遇到让自己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母亲的眼泪,就是这时候来的。暑假的时候,我回家呆了三天。三天里,母亲为我做了很多好吃的。夜里,躺在床上和我聊天,母亲一直表现得极为平静。可是,当我离家的时候,母亲执意要送我到车站。 我长大了,母亲老了。母亲开始变得非常依恋我。我说不清心头的滋味,酸酸甜甜的感觉,在我的心头一再的泛起。 当我到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的时候,我打电话到家的时候,母亲从床上爬起来,软颤颤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过来,我说,你睡了。母亲说,刚躺下,听到你电话来了,就过来接。我说,我到了。母亲说,你还没有吃饭吧,去买点饭吃吧。我说,好。不等母亲再说什么,我啪的一声就扣上了电话,这时候,我的眼泪就来了。许多年前,母亲坐在门框上,那种无助的样子仿佛又走进了我的视野。 母亲的眼泪,象火热的炭火焦灼着我的心,我终于明白:我该嫁人了。 现在,我很怕向家里打电话,很怕听到母亲渴望的声音:你有事吗? 如果爱情是因为值得等待,才等待的话,那么当所有的等待成为泪水,背负着一种生命的沉重的时候,我还有继续等待下去的理由吗? 暗夜里,我常常这样问自己。 作者:小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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