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和母亲
我的父亲和母亲
父亲
有许多道理我们都懂,但做起来就不是很周到。儿行千里母担忧,我们当孩子的,走不出亲人牵挂的视线,可我们自己又给了父母多少关心?
这些年我长期在镇上开店谋生,回家的次数明显地少了。母亲有时在星期天我忙的时候,还要来帮忙洗衣做饭,父亲却很少走动,难得来一次也不肯吃了饭再走,劝他也没用。
昨天晚上,母亲打电话来说,父亲病了,伤风咳嗽,喉咙疼,吃不下东西,背上痛得厉害,摸上去还有肿块,有些日子了,贴了膏药不起作用,在镇上给他配点药吧。我说好的,夜里叫我弟弟把药送回家去,明早到镇上医院来检查检查。母亲说,你爸不肯的,他老是拖,不舍得花钱。我说,钱是小事,我来出,身体要紧;我爸就是这个脾气,不舍得乱花一分钱,可小病不抓紧治会生根的,还是明天出来检查一下吧,确疹了病情好配药治疗啊。
今天一大早,弟弟就带了父亲出来。我一看父亲的神色,发现父亲瘦得多了,人也显得苍老,头发也白了许多,脸上瘦得象被人雕去了肉,看上去他的情绪也很低落。父亲这时还说,不要去检查了吧,你看我这个样子,头发乱糟糟,胡子也长,你们带我去医院,让人瞧了会不好看的。父亲真是想得太多了,自古道:“子不嫌母丑”,父亲因为幼时得的一场病,影响了面容,但在我们做儿子的心目中,从不会嫌弃的,无论如何,你是我们的生身父亲啊。我说,爸,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年岁也不大,人家和你差不多五十几岁的人还象年轻人呢,生了病要及早看的好,钱什么的都是小事,还是保重身体要紧啊。
医院里熟悉的王医生,陪着我们给父亲做B超和验血。医生大约都是些书法家,龙飞凤舞的字简直让我难以辨认。请教了另一位朋友周医生,他给我详细讲解后我才明白,父亲患的是肝内胆管结石,有两颗大一点的,还有很多细沙样的小结石在胆管内游动。父亲年轻时曾因胆结石开过一次刀,取走了胆囊。但胆囊好象和胆气并没有必然关联,我父亲从那时到现在,一个人走再远的夜路从没有惧怕过。我继承了父亲的坦然的耿直。因为没有胆囊沉淀结石,手术也有一定的难度。这次给父亲治病的目的,就是有病治病,没病保健。医生建议先用药物治疗,看看情况再说。那背部的疼痛,是腰肌劳损的原因,要多休息。看了验血报告,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父亲属牛,是夏收农忙时出生的,因此父亲常说自己是天生的劳碌命,若是农闲时出生的牛,那就会享清福了。父亲年轻时身体是很强壮的,走路蹬蹬蹬,快得象一阵风。后来,因为家中走路的纠纷使得兄弟间有了矛盾,又因被人排挤丢了本来工作很顺利的联队长职务,这些让为人正直又沉默寡言的父亲,伤透了心,久久不能释怀,严重地摧残了父亲的健康。我虽多次劝父亲要放开心怀,不必为这些事这些人耿耿于怀,但父亲闷在心里,终于闷出病来。其实我也是有责任的,父亲的形象,往往在儿女的心目中,一直是高大无比的,而忽视了父亲也会老,也会生病,也会痛苦,是我对他不够关心,让他受苦了。
从医院出来,外面阳光灿烂,但在阳光里夹杂着几缕雨丝。只知操劳不知享受的父亲,在冬天温暖的阳光下,竟显得有几分疲惫和委靡不振。父亲这一辈人,吃惯了苦,挑在肩上的担子一下子摞下了,心里反而空荡荡的,脚下也感觉不踏实起来。爸爸,这几年我光顾着挣钱养家,一年到头才几次和你坐在一起吃顿家常便饭,让你感到了冷落和孤独,是儿子做的不孝啊。我要多买点好吃的给你调养身体,争取抽点时间常回家看看。
当我把父亲扶上电瓶车,我感到父亲的体重是那么轻,他的手是那么瘦,浑身的劲也好象不似前些年那么有力了。我的鼻子一酸,眼眶就湿润了。我轻声说:“爸,回家别去面粉厂做了,在家休息,身体当心啊!”
“嗯”,父亲使劲地点头。我看到弯腰下去的父亲,衣服下露出的后背肋骨毕现,我心里一热,一行清泪,再也忍耐不住,从我的脸颊上滚落下来,滴到我的手背上。
爸爸,我时刻记得,我是你的儿子。爸爸 ,保重身体要紧啊!
母亲
今夜的一场雨,使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母亲。母亲在下午打电话来说,今天或者明天,肯定要落雨的,要我明天进货时带一把伞。我知道母亲的风湿性关节炎,对于是否下雨的预报是非常准确的,但我看看万里无云的晴空,和热辣辣的太阳,没有一丝下雨的迹象,多少还有一点疑惑。这会儿听窗外猛烈的雨滴,击打着树叶发出的清脆,还有一阵阵凉爽的晚风,拂落心头的浮躁,使我相信母亲的预感,永远是正确的,而母亲对我的关心,永远是及时的。
母亲的风湿性关节炎,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了,在生养我时落下的病根,一直痛苦地折磨着瘦弱的母亲。半夜里稍微翻一下身,就会牵筋动骨,痛得麻木,身子动弹不得,就连挪一下腿,也使不出力气。白天的时候,情况没有夜里的严重,要好一点。父亲看着心疼,曾带着母亲去过几个医院治疗,然而没有什么效果,后来又在摆地摊的草药朗中那儿配了几贴中药,指望母亲的风湿病能好些,能减轻些痛苦。母亲喝着苦涩的草药,心里是甜的,因为父亲的关怀就是最好的一贴中药,能给人带来安慰。我的一位萍水相逢的朋友,也给我母亲一下子从外地买回来十瓶药,一直在吃,谢谢这位朋友。
母亲并不很老,今年才五十三岁,她在二十岁时就养了我。母亲虽然农民家出身,却是个爱整洁的人,一身淡蓝色的布衫,虽然洗得很旧,如果不是在劳动,一定看不到半点灰尘,住在我隔壁的阿姨,第一次看到我母亲,曾用“清秀”两个字形容我的母亲。是的,母亲是个勤劳而朴素的妇女,只要你看到母亲的手,层层老茧,寸寸皱裂,你就会明白,她是个操劳了大半生却不知道休息的人。
母亲舍不得穿,舍不得吃,我过年时给她的几百元压岁钱,还有几千元的开销钱,母亲也舍不得花,说是存起来将来急用是派用场。母亲年轻时和父亲一起,养育我们兄弟俩,还翻建了两次楼房,忙忙碌碌,得不到喘息。想起我们小时候贪玩,全不懂父母亲起早摸黑的辛苦。母亲一大早就要起床给我们烧粥,洗衣服,有时蹲在河滩上洗上一个小时,因为洗得干净,头也不抬一下,直到洗完了往往腰酸背疼得直不起身来。有一天夜里,母亲也是洗衣服,站起来时头一晕,竟一头栽到了河里,母亲不会游泳,夜里河边也没人,要不是母亲奋力挣扎着游回岸边,就会出事了。母亲怕我知道了担心,竟然瞒着我,后来是村上的人说给我听的,吓了我一身汗。
我的父亲母亲都舍不得吃肉,逢年过节招待客人剩下的,母亲总是把好的小菜拿出来给我。平时难得买一只鸡称几斤肉捎回家,过了一个星期打电话一问,说是肉还是大半碗,每天热一热,和我父亲每天只吃一小块,要等我回家时一起吃。我听了心里一热,忙叫母亲赶快把菜吃了,要不这么长时间变质了就不好吃了,会影响身体健康的。母亲嘴里答应着,却是半个多月了,才说刚吃完,却叫我以后不要往家里买菜了,家里种的有蔬菜,有的是菜,倒劝我要多买点好一点的菜,开店也辛苦,要补补身体。我应喏着,泪已悄悄地流到了嘴里,拿着话筒说不出话来。
今年春天的一天,在一位亲戚的帮忙下,母亲到镇上的花木公司来做小工,也没对我说一声,我也不知道母亲在哪里做,下班弯路过来我才知道,问母亲吃过中饭没有,母亲说:“吃过了,早上家里带出来的。”啊?我吃了一惊,想着母亲坐在路边吞咽着冷饭,别提我有多难过了。我知道母亲不想让我为难,不想被媳妇说成是什么“吃白饭的”,母亲受不了这份气。有几天家里实在没什么过饭的菜,就没带饭出来,中午只是吃一碗光面了事。下午我问时,母亲总是说:“吃了,吃了客饭。”娘,我知道你是在骗我,你哪里舍得吃一碗客饭啊?
后来,母亲和村上的几个妇女一起到常州去看病,听说那儿有个医生医术好,可以治好风湿病,母亲天蒙蒙亮就出发了,还生平第一次乘了火车。那儿的医生说,你的类风湿是全身性的,也是慢性的,不治可能会得中风,要很长时间才能有效果,先吃一个疗程的药吧。母亲说,要多少钱?医生说,好一点的药要八百多元,差一点要七百多。母亲说,这么贵,不看了。同去的妇女劝道,既然来了,不看怎么行,先配点药再说吧。母亲没有文化,没记得家里的电话,怕我们担心,连夜赶回来了,到家时已夜里十一点多了。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回家,听父亲说,母亲昨夜哭了,看一次病花了七百多元,母亲心疼啊。我心里很难过,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做儿子的,不知怎样才能报答父母亲的养育之恩啊?
作者: 三十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