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献给天下所有的母亲们

母亲从十月怀胎到我呱呱坠地之间的辛苦不需要详说，每一个母亲都是伟大的，因为她们孕育了生命。 母亲是从城里下放到农村的知识青年。在家为长女的她，因为不想弟弟妹妹受离家之苦，16岁的她选择了去农村。母亲说，当火车开离南京站时，她有一种凄凉的感觉。凄凉-----多么沉重的一个词，压在16岁的母亲心头，沉重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以前我还纳闷过，成千上万的人南下北上，送行的人千千万万，为什么在母亲的心头油然而生的却是一种凄凉呢？当我经历了人生的风风雨雨之后，我终于明白于闹市中孤独或凄凉的感觉了背井离乡啊！ 母亲是个柔弱的南方女子，刚下放的时候体重不足70斤。可是母亲一如天下所有伟大的母亲一样，是坚强的。母亲从来没有做过农活，就如豫剧《朝阳沟》里的银环姑娘，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的。可是当她来到苏北农村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是个干庄稼活的好手。插秧割稻样样不输于人，为之付出的代价就是双手布满老茧，雪白的肌肤也晒得黑黝黝的。母亲很快融入那个农村大家庭了。 母亲读书时就有一个愿望，要做一名医生。这个愿望在经历了外公因肺病不治身亡之后更加迫切。因为外公的家庭成分是地主，所以在医院大口大口吐血时，母亲和大姨跪在地上求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给外公看病，也没能打动医生的铁石心肠。在那个年代，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一个“地主”的帽子也葬送了外公的性命！母亲至此后，发誓要做一个悬壶救世的医生。 一个有理想的人就会努力朝自己的方向努力，她们会抓住一些看似渺茫的机会。母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她插队的那个公社有了一名赤脚医生的指标，母亲凭着一手好字和吃苦耐劳的精神被选中了。刚开始，她只有学会给别人打打小针，量量体温，护士的活都不全会。但是母亲是个有恒心和毅力的人，有时会在自己胳膊上做静脉练习。对于勤奋的人，上天是从来都不会忘记的。母亲就在借来的那仅有的两本医学书------《西医内科学基础》和《护理学》中，慢慢找到做医生的感觉。勤学加苦练，终于使她在众多的赤脚医生中脱颖而出。1983年，母亲凭着过硬的护理技术调到了城里，我和父亲不久也告别了那片土地，记得母亲走的那天，公社里好多乡亲们拿着鸡蛋、有的抱着下蛋的鸡、自己下河捕的鱼，种的绿豆给母亲送行。那一刻，我觉得母亲矮小的身影特别高大！ 回到城里，一切都要重头开始，母亲所在单位里多数都是工农兵大学生，都受过专业的教育。母亲不甘落后，三十多岁的她每晚做完家务后，还要读书到深夜。我常问她为什么那么大的人还要学习？我看人家大人都是不学习的。母亲就告诉我-------人不学是要落后的，就会被淘汰的。想着以前在乡下，母亲总是被一群乡亲们热情地围着问这问那，很受尊重。而在现在的医院，谁都可以说说这个从乡下来的护士时，我心里特不是滋味。唯一能做的是每学期捧回来一、两张鲜红的奖状，安慰母亲的心。 作为母亲唯一的女儿，我亲眼目睹了她从护士升到护士长的过程，其中的付出真的难以用语言描述。我原以为母亲已经达到了她的目标，该好好享受享受生活了。可是就在她年届40之时，医院决定从护理组选派一名经验丰富的人去进修妇产科。我想到了好几个人选，都没想到会是母亲。因为能从护士长升到护理主任时，谁愿意改行从助产士做起啊？ 母亲开完会后跟父亲商量了一下，第二天便带上行李去了上级医院进修去了，那一年我上高三了，身体不好。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我们学校的门口路面都结了冰，母亲骑着自行车，每天中午到学校帮我输液输完再赶回医院。有一天因为赶路心急，还摔了一跤。多年以后的阴雨天气，母亲还会感觉到尾骨隐隐作痛。但是母校没有因为一点私事而耽误她的学习。在学习结束之时，她的带教老师对我说的一段话，令我永生难忘-----你有一个好妈妈，她在学习上的认真程度令我不得不倾心相授；她的为人正直善良，热心助人，她将会是一个优秀的医生。孩子，你应该以她为榜样，为你有这样一个好妈妈而自豪。那一刻我看到母亲眼里有泪光闪烁。 母亲在数年后，真的成了一方名医，方圆数十里的人都慕名来找她看病或做手术。在母亲的手中接生的孩子早已数不清了，我只知道有一天母亲一个人就接生了9个孩子，两个龙凤胎。因为母亲复姓欧阳，所以，在她手中接生的孩子，很多都叫忆阳、念阳等带有阳字的名字。他们的父母深深感激着母亲。数年后，我也做了一名医生的时候，才明白母亲的肩上、手上的担子有多沉。母亲在我选系的时候，坚决反对我女承母业-----妇产系。她说身子弱，妇产科的担子重，进产房时都是健康的人，不能出一点差错，在别的医院“一尸两命”的事没少听说。但是在母亲干了十几年的科室里，没有出过一次事故。那一刻，我明白母亲为何早生华发了！ 母亲一直是个非常谦虚的人。凡是她认为比她强的人，无论年龄职位如何，她都会虚心的向加人请教。她常告诉我“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有一次吃饭，她告诉我新来的实习生小王今天做了她的一字师。我便问母亲是什么字？母亲用筷子在桌上写了个“髂”，我知道读（qia）三声。母亲咦了一声，说：她一直读的是“客”，“客前上脊”，她说她给学生讲课都讲错了。后来小王走的时候，妈妈把原本为我织的白围巾送给了她，那年，正流行白围巾，为此我耿耿于怀了好久，直到母亲又为我赶织了一条才好多了。我知道，母亲是爱我的，但她的爱也是无私的，她对每一个给过她帮助的人都充满感激。 母亲令我学习、令我自豪的地方太多了，我常想，虽然没有什么富有的家产，但却有着无形的资产，令我一生受用无穷。现在我唯愿亲爱的母亲身体永远健康！！ 作者:下雪的心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