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母亲四十九岁生日

人的一生有些事是可以不知道的，但有些事情如果不知道，那就是罪过了，写下这些为自己赎罪。 —— 题记 今年4月14日（阴历三月十三）是母亲49岁的生日，母亲属羊，今年是她的“本命年”。从小记事起，就没见母亲过过生日，所以一直也不知道母亲的生日是什么时候，长大懂事升入中学后就一直住校，在家的时间很少，也一直没有张口去问，可能出于一种愧疚感，有时一时也想问，又不好张口，怕伤母亲的心。就这样不了了之，一直拖下去，这一拖就是七、八年。直到今年寒假返校的那天，那个酸楚的让我一辈子忘不了的日子。 从家里到武汉要在青岛坐车，家里离青岛还要坐四个小时的客车。火车发车的时间很早，所以每次返校的时候都要起大早赶早晨五点的客车。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母亲执意要第二天早晨起来给我包饺子。“算了吧，那么早，怪麻烦的，随便吃点吧，再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返校了。”“‘送风的饺子，迎风的面’，这是规矩，得吃！”母亲有些急了。父亲在一旁调解道：“算了吧，一年就两回，你遂了你妈的心吧，要不然她晚上都睡不好觉。”“冰箱里不是有冻的吗？不用包了吧。”我说。“不行，要现包现吃！”“这也是规矩吗？”我笑着说，“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母亲没有再说什么。 也许是开学的激动或是离家的心绪让我一夜没有睡好，中间醒了几次，每一次醒来都发现母亲房间的灯一直亮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听到那房有人说话，是父亲“不是定了闹钟吗？你又起来干嘛？”“我不放心，可别耽误了孩子坐车。” 再一次醒来是母亲把我叫醒的，“快四点半了，起来吃饭吧，早点走，省得路上急。”等我洗涮完后，饺子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多吃点，要坐二十多个小时的车呢。”母亲在一旁一边给我收拾东西一边催促我。从初中住校开始，我经常不吃早饭，有轻微的胃病，所以早晨胃口一直不好，实在不想吃。但又不敢当母亲的面说。我夹了几个，勉强吃下去。结果还是被母亲看出来。“怎么不好吃吗？”“没，只是吃不下去。”“走了就吃不到了，暑假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一去就是大半年。都是你在学校不知道照顾自己，这儿有些胃药带着，记着吃。带点苹果吧，外面可吃不到家里这样好的苹果，平时你在家里不闲着吃，上学后可不比家里，这么大个人还整天让我担心……”母亲又开始唠叨了，就像南方的“梅雨”，我心里暗暗好笑。 家里离车站还有上段距离，父亲已经把摩托车推了出来。屋外很冷，月亮还没有落，斜斜地挂在天的一角。母亲提着包，送出门口。我们上了车。“外面挺冷，回家再睡会儿吧。”我对母亲说。“嗯。”摩托车已经发动了，转了个弯就上了公路了。我不经意间转过头去，借着路灯的光隐隐看见路的那一头有一个熟悉的影子站在那儿。 路上很静，路灯孤独地亮着，只有摩托车的声音。早起的清洁工刚刚开始一天的工作。车站到了，冷清的很，只有那一辆开往青岛的客车停在空旷的广场上。父亲帮我把包拿下来，提进车里。“你先回吧，路上小心点，你的转向灯又不太亮。”我说道。父亲没说什么，临我上车时父亲开口了：“三月十三，是你妈的生日，今年她本命年，到时候打个电话，人一辈子过不了几个‘本命年’。”那一瞬间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那个“嗯”字却没有说出来，不知道什么地方酸酸的，我弯下腰，装作系鞋带。摩托车又发动了。“早点上车坐着吧，外面冷，到了打个电话，你妈担心着呢。你妈昨晚又一宿没睡。你每次走后她都是这个样子，也许数岁大的人都这样吧。”父亲走了，影子在我眼里也模糊了。而这一次旅途装满的全是羞愧与自责。二十年了，第一次懂得什么叫“无地自容。” 母亲常说：“天底下没有不好的孩子，只有不好的父母。”作为儿子，我是惭愧的，惭愧二十年来的无知与不孝。这岂是两滴泪所能代替的吗？ 母亲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除了打个电话，写封信，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写下这些记忆，留给自己，也留给那些还不知道父母生日的人们，算是赎罪吧。 作者:whdxxd